楊勝坤
交通大學控制工程系學士
交通大學管理科學研究所碩士
傳習教育基金會執行長、董事長
交大校友會氣功研究社老師
經歷: 工研院電子研究所副工、神達電腦新事業規劃專員、環亞通訊網路總經理
對於宇宙存有與生命存在有極大興趣。年輕時喜數學與物理兼好生物學,孰悉量子力學,對科學偏好近乎執著。40歲有大惑,50歲有大覺,方內修士,儒道釋合參,有使命,號紫玄。潛心莊子、理學、禪學與丹道。修中派,入玄宗,主張三教合一,性命雙修。
「量子力學」師承吳大猷先生;「國學師承」錢賓四先生與辛意雲老師;「丹道修習」中派玄門;「瑜珈修習」中脈七輪轉化瑜珈。
論述與著作:
《玄門周天功法-第一冊(養生基礎氣功)》《玄門周天功法-第二冊(身心周天)》《玄門周天功法-第三冊(天地周天)》《玄門周天功法-第四冊(混元周天)》《玄門周天功法-第五冊(妙靈周天)》
《丹道的哲學、玄學與科學》《中派丹道-中和集釋義》《生命的高度與維度》《人體身心動力學I》
《量子糾纏與物本性》《量子力學教材(高中生)》《心物科學》《量子數學與量子計算》
玄幻小說:《網路珠戲世界》《大腦共和國》
紅塵不遠,俗務纏身,有虧仙道。
我是降落在三維空間宇宙,銀河系螺旋臂1/4處的恆星「太陽」內的第三行星地球上,物質化人格的生命靈。我們擁有物質-能量身體,屬固態碳系生命。能思考,有感情,有意識,有直覺,還具有靈性,能覺知而悟道。我們的本質是妙靈體。可以透過身體和心靈修練,提高能量振動的頻率,擴大訊息接收的頻譜範圍,提升靈性感悟能力,展現妙靈的本真實在。
🔸風簷雅敘🔸
生命修行的哲學玄學與科學 [第一講] 內丹學總論 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X7novRZMX0U
生命修行的哲學玄學與科學 [第二講] 內丹易學與內丹科學 https://youtu.be/CqGMftjqglM
大成若缺:從老子到莊子的生成哲學
太初有道,道似何物?老子不言其「圓」,反言其「缺」;不言其「盈」,反言其「沖」。老子以否定詞建構本體,是一條貫穿先秦道家、直抵宇宙生成論核心的哲學命脈。「缺」並非墮落,而是一切「生成」得以發動的原始裂隙。道自身並非一個圓滿靜止的實體,而是一個永不停息的「生成」過程。道的運動恰恰來自它向著自身對立面的回歸與轉化。這種轉化,必然伴隨著既有形態的崩解與裂隙的產生,裂隙不是道的失誤,而是道得以「生生」的必經途徑。
什麼叫「成」?誰規定什麼是「成」?當我們說一個人「成功」、一件事「完成」、一種思想「圓滿」時,其實已經在使用一套既定的規尺。《莊子》深刻指出,這個「規尺」本身需要被重新審視。「大成若缺」不是無奈的退讓,亦非對殘缺的病態崇拜,而是一種對生命與宇宙本質的終極體認。老子見到「無」的包容力,告訴我們不要將容器封死,要給「道」的流行預留空間。
在這個高度崇拜效率、追求極致、填滿所有空檔的現代社會,我們往往陷入對「大成」的病態執念,試圖將生活規劃得嚴絲合縫,將自我雕琢得無瑕可擊。然而,這種極致的「完滿」帶來的往往是精神的窒息與創造力的枯竭。老子以「若缺」確立道的動態生成結構,莊子將這一思想推演至個體的生命存在與認知解構,展現「破缺」成為生命獲得救贖與自由的途徑。
一、真正的「成」,為什麼反而像「缺」?
老子說:大成若缺,其用不弊;大盈若沖,其用不窮。這句話表面上是在談「成」與「缺」,其實是在重新顛覆我們對「完成」的理解。一般人理解的成是「完成」;完成,沒有缺口;沒有缺口,就是圓滿;圓滿,不再需要改變。於是,「成」變成一個封閉的狀態。這就是世俗認同的「成」,求其完滿無瑕;世俗的「盈」,求其充實無隙。老子指出:真正的完成,看起來像是有缺陷;真正的豐盈,看起來像是空虛。何以如此?關鍵在「用」,不弊即永不衰敗,不窮即永不枯竭。若一件器物密不透風、毫無餘地,它的功用便凝固了;反之,正因為保留缺口、保留虛靈的空間,它才能不斷容納、不斷運行、不斷產生新作用。這就是老子提出一個看似矛盾的命題,卻是深透宇宙之理:最大的完成,看起來像尚未完成。所以易經乾卦說,亢龍有悔,盈不可久;既濟卦說,初吉終亂,何可久也,其道窮也。這個「缺」不是破損,而是開放。一個器皿之所以能夠使用,是因為其中有空;一間房屋之所以能夠居住,是因為其中不是實心。在老子哲學,「缺」並非「匱乏」或「缺陷」,而是一種具備巨大勢能的「負空間」。「缺」作為動態的開口,如果一個事物處於絕對的「滿」與「全」的狀態,它就構成一個封閉系統。在熱力學與系統論的視野下,一個封閉、達到平衡與飽和的系統,實際上意味著熵增的終點與結構的僵化。相反地,「若缺」意味著系統保留交換能量與資訊的動態介面。因為「若缺」,所以不封頂;因為不封頂,所以「其用不弊」,能夠源源不斷地生發新意。「缺」與「無」具有生成的功能,「缺」即是「無」在形體與結構上的具體顯現。老子的生成哲學認為「有」給予事物固定的邊界,而「缺」則給予事物生長的可能性。沒有這個「缺」,宇宙便凝固為一塊無縫的巨石,萬物的生成演變將無從談起。
所以「缺」並不是「少了一點東西」。更深層地說:缺,是尚未被封閉的可能性。大成若缺,不是說「真正偉大的人也會有缺點」,而是在說:真正的完成,不應該終止生成。如此,老子的「道」與莊子的「化」在此合流。
二、如果一切都已經完成,生命還能生成嗎?
我們可以想像一個完全完成的世界,每一件事都有固定的位置;每一個人都有固定的身份;每一種價值都有固定的標準;每一個問題都有唯一答案;每一種生命都有預先規定好的形式。這樣的世界看似完美,實際上卻已經死了,沒有變化的可能性。因為「完成」一旦被理解為「固定」,生成便停止了。《莊子》的世界恰恰不是一個靜止的世界,它是一個「化」的世界。魚可以化為鳥,莊周可以化為蝴蝶,生與死彼此轉化,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;方可方不可,方不可方可。正在生成之時,也正在走向消逝;正在消逝之時,也正在進入另一種生成。這裡的「化」不是單純的「變化」,而是一種更根本的存在方式:存在本身就是生成。如果我們把生命定義為「最後完成的我」,就會錯過莊子真正要說的東西。莊子的「我」,不是一個固定不變的物件,它是一個不斷生成中的「我」。
三、真正需要被解構的,不是「我」,而是「成心」
既然世界一直在變化,為什麼我們總覺得自己已經知道什麼是對、什麼是錯?為什麼我們如此急於判斷?因為我們心中早已有一個「成」。莊子稱為:成心。〈齊物論〉說:「夫隨其成心而師之,誰獨且無師乎?」這句話極深刻。所謂「成心」,是一套已經形成的立場、尺規、判斷方式與價值框架。我們不是先看見世界,然後才形成判斷,很多時候恰恰相反:我們先有一套判斷世界的方式,然後才看見符合這套方式的世界。美的人,是被我們看成美;醜的人,是被我們看成醜;成功的人,是被我們定義成成功;失敗的人,是被我們定義成失敗;有用的東西,是被我們看成有價值;無用的東西,是被我們看成沒有價值。莊子問:這些尺規究竟是天地本身的尺規,還是我們自己製造出來的尺規?莊子的解構不是要建立另一套「正確答案」,而是讓我們開始看見:答案之所以成為答案,是因為我們已經站在某一個位置上。
四、「彼是」生,世界便被切成兩半,二元世界
物無非彼,物無非是,自彼則不見,自知則知之。故曰:彼出於是,是亦因彼。「彼」與「是」不是兩個先天地存在的東西。「彼」之所以成為「彼」,因為有「是」;「是」之所以成為「是」,也因為有「彼」。對立不是世界最原始的結構,而是關係中的產物。我們習慣把世界想成:我他、善惡、成敗、有無、美醜,莊子問:如果沒有「彼」,「是」還能叫「是」嗎?如果沒有「失敗」,「成功」還有定義嗎?如果沒有「醜」,「美」還能成立嗎?於是我們開始看到,許多我們以為是絕對的東西,其實只是關係的產物。「成」與「缺」本身也是一組對立。如果我們執著於「成」,便必然製造「缺」。如果我們把「完整」當成最高價值,就必然把某些東西排除為「不完整」。莊子並不是要我們從「缺」走向「成」,他深刻的想要解構「成/缺」這個二元對立本身。莊子稱為的「天鈞」或「道樞」,其運作方式正是「兩行」,讓對立面並行不悖。「缺」不是一方的匱乏,而是對「兩行」可能性的保留。如果世界只有「成」而無「毀」,只有「是」而無「非」,萬物便會僵死在單一方向上,生成隨即終止。因此,恰恰是「缺」製造間隙,讓彼與此能夠環轉無窮。
五、「大成若缺」開始變得更加深刻
如果真正的「成」不是一個固定終點,那麼「大成若缺」就可以重新理解:大成,不是完成一個固定的狀態,而是始終保有生成的能力。一棵樹若被要求永遠保持某一個狀態,它就不再是活的樹。真正的樹,是向上生長、向下扎根、向四方伸展;枝葉生、老、落;新的枝芽又再生。它沒有一個永遠固定的「最後形態」。正因為如此,它才是一棵活著的樹。生命的「成」,不是一個固定終點,而是不斷成為。因此可以把「大成」改寫成一句更接近莊子的話:大成,不是「已成」,而是「能化」。
六、郭象「獨化」
到了郭象,「獨化」被發展成一套非常深刻的哲學,「獨化」不是單獨變化。「獨」不是說一個東西與其他東西毫無關係,而是說:萬物各依自身的方式生成。「化」是萬物不停留在固定型態中,而是在自身的生成過程中存在。「獨化」是萬物各依自身方式生成、變化,各自成其所是。郭象的「自生」「獨化」思想,是在《莊子》思想基礎上發展出來的魏晉玄學重要概念;其核心,是不把萬物的生成簡單理解成某個外在「造物者」製造出來的結果,而強調萬物各自的生成與變化。這裡出現一個非常漂亮的轉變,世界不是一個被製造完成的作品,世界是一個正在生成的過程,萬物不是「被做成什麼」,而是在自身的生成中成為它自己。
七、「獨化」並不是孤立,而是「相因而生」
這裡有一個非常容易被誤解的地方。如果說「萬物獨化」,是不是代表萬物彼此毫無關係?恰恰相反,莊子的世界從來不是孤立的世界。魚需要水;鳥需要天空;草木依四時而生;人依天地而存。「獨化」中的「獨」,不是「孤立」。而是沒有一個外在的中心替它規定最後答案。萬物在關係之中生成,各自生成,彼此相因。「萬物皆種也,以不同形相禪,始卒若環。」世界不是一台中央控制的機器,它更像一個巨大的生成網絡,每一個節點都在變化;每一個變化又影響其他節點;其他節點的變化又反過來改變自身。沒有一個絕對中心,沒有一個最後設計者,沒有一個固定終點。所有都是相因、相化、相生。
八、「無為」不是什麼都不做
如果世界本身具有如此強大的生成能力,那麼人應該怎麼做?
無為,一般人很容易把無為理解成:什麼都不做。莊子/老子的無為並不是消極怠惰,它更接近不要用一個僵化的「成心」,強迫世界成為你預設/想像/期望的樣子。如果一棵樹正在向東生長,我們硬把它拉向西方,這叫「有為」。如果一個孩子正在形成自己的生命方向,我們用自己的標準把他塑造成某種人,也是一種「有為」。如果一個社會認為所有人都必須按照同一套模板,同樣是一種「有為」。「無為」不是沒有行動,而是:行動而不過度替世界定唯一的規範,讓宇宙自己行動,讓萬物成就自己。「庖丁解牛」不用蠻力,他「依乎天理」,看見牛自身的結構,順著其中的紋理進入。最高明的行動,不是把自己的力量全部施加上去。而是找到事物自身的生成節奏,順勢而為。
九、「大成若缺」成為一種「生成倫理」
「大成若缺」不是一句人生格言,它可以成為一種倫理學。
第一層,是對自己的倫理:不要急著把自己完成/定型,你現在不是最後的你。你今天的失敗,不必成為你一生的定義;你今天的成功,也不必成為你永遠的身份。你可以不斷變化。
第二層,是對他人的倫理:不要急著把別人完成/定型,不要用自己的尺,把別人定義為:成功者、失敗者、聰明人、笨人、有用、無用。因為你看到的只是他此刻的某一個(你認為的)狀態。
第三層,是對世界的倫理:不要急著把世界完成/定型,世界不需要完全符合我們的模型,才叫正常。真正成熟的智慧,不是建立一個「完美世界」(柏拉圖理想國),而是學會與一個永遠正在生成/變化的世界相處。
十、最高的智慧,不是知道答案,而是保留生成答案的能力
這裡可以重新理解莊子的「知」。一般的知識,是我知道答案。莊子的智慧卻走向:我知道我的答案只是從某個位置看見的答案。莊子不是給我們一個新的「正確立場」,不是再增加一套知識,而是讓心不再被某一個固定立場封閉,這是一種「開放性的智慧」。不是「什麼都知道」,而是知道自己知道什麼,也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。即使知道,也不急著把它變成世界的唯一。
十一、蝴蝶之夢:當「我」本身也開始流動
「莊周夢蝶」,是在這個地方達到高潮。莊周夢見自己成為蝴蝶。醒來之後問:究竟是莊周夢見蝴蝶?還是蝴蝶夢見莊周?這個故事真正震撼的地方,不是「人生如夢」,而是那個我們以為最確定的「我」,也可能只是生成過程中的一個暫時形態。昨天的我、今天的我、明天的我,究竟哪一個才是「真正的我」?如果「我」本身一直在變,那麼所謂「真正的我」究竟是什麼?於是,「大成若缺」再次被推進,我們不需要把自己變成一個「完成品」,因為生命不是完成,生命是一個生成過程。
十二、「缺」其實是生命的自由
一個完全被定義的人,是沒有自由的,因為他的答案已經被決定。一個完全沒有未知的世界,也沒有真正的創造。所以「缺」可以被理解成一種自由的空間。缺一個答案,所以可以探索;缺一個固定身份,所以可以變化;缺一個絕對尺度,所以可以觀看;缺一個終極形式,所以可以生成。缺,不是貧乏。缺,是自由。空,不是虛無。空,是生成的空間。
十三、將道家的「大成若缺」置於現代哲學與科學的視野中,會發現其蘊含著驚人的跨時代洞察力
1. 德勒茲與「生成-生成」Becoming
法國哲學家吉爾・德勒茲反對傳統西方形上學對「同一性」與「存在Being」的崇拜,轉而強調「生成Becoming」與「差異Difference」。在德勒茲看來,世界不是由靜止的實體構成,而是由無數不斷流變的「慾望機器」與「無器官身體」交織而成的網絡。若一個系統達到完全的封閉與和諧,它就失去生成的動力。正是系統內部的裂隙、斷層與不確定性,構成事件發生的契機。
2. 耗散結構與非平衡態
在現代系統科學中,普里高津提出「耗散結構理論」表明:一個系統若要自發地形成新的有序結構,必須處於遠離平衡態的開放狀態。平衡態是某種意義上的「完全」與「靜止」,也是無序與死亡(熱寂);而「非平衡態」正是一種「不平衡」「不完整」「不完備」「若缺」的狀態。在缺口中不斷進行物質與能量的交換,系統在漲落中變化,生成更高階的生命秩序。生命秩序在非平衡態中得以不斷前行。
十四、從「大成」到「大化」
如果把老子與莊子放在一起看,可以看到一條非常美麗的思想轉化:老子說大成若缺,莊子則進一步問:什麼叫成?於是我們開始看到:「成」依賴尺規;尺規依賴立場;立場形成「成心」;成心製造彼是;彼是製造對立;對立把流動的世界固定成靜態的分類。於是莊子一層一層把這些固定的結構鬆開解構,最後留下不是另一個固定答案,而是化。老子說:最高的完成,像是不完整。莊子進一步說:最高的存在,不是完成,而是生成。不是「成」,而是「化」。不是「成為一個固定的我」,而是在萬物相因的世界中,不斷生成自己。
「大成若缺」不是「成功了,但還有一點缺點。」也不是:「做人要謙虛,不要太驕傲。」甚至不是:「完美是不可能的。」它深刻的意義是:真正的大成必然若缺,因為真正的生命不能被封閉,真正的智慧不能被固定,真正的世界不能被完成,真正的「我」也不能被最後定義。所以最高的「成」,反而保留了一個缺口,那個缺口讓未知進入,讓變化進入,讓他者進入,讓世界進入,讓未來進入。而生命就在這個缺口之中繼續生成。生命和世界,是一個開放的、不斷容納他者的前行過程。
「缺」是生成的時間標記。一個完全圓滿的物體沒有變化的驅力,因為它無所欠缺。但道家的「缺」,讓事物始終保持在「未完成」的狀態,正如缺的事物,才蘊藏著向圓運動的勢能,這永不止息的變化,正是「缺」的內在張力。「缺」打開了主體與他者相遇的空間。
十五、留一個缺口給天地
也許人生真正需要的,不是一個完美的答案,而是一個足以讓生命繼續發生與前行的空間。不要把自己完成得太早,不要把別人定義得太快,不要把世界解釋得太滿,不要把自己的思想築成一座沒有門的城。留一點空白,留一點未知,留一點不確定,留一個通道,留一點「也許」。因為就在那一點「也許」之中,新的可能性才有機會發生。
老子說「大成若缺」,莊子則讓我們看見:所謂「缺」,也許正是「化」的入口。真正的大成,不是站在生命的終點回頭說:「我終於完成了。」而是在生命仍然流動之時,能夠安然地說:「我還可以成為別的樣子。」山川如此,草木如此,人亦如此。萬物不必完成自己,才有資格存在。萬物只需各自生成,各自變化,各自成其所是。天地之大,正在於它從來沒有把自己完成,它永遠留著一個缺口,讓風進來,讓雨進來,讓生命進來,讓無窮的「化」,繼續發生。真正的生命活力,恰恰棲居在那些未被填滿、未被定義、未被完成的地帶。一個文化如果失去自我質疑的缺口,便會僵化;一個心靈如果失去容納異質的間隙,便會封閉;一個宇宙如果失去生成變化的裂隙,便會熱寂。缺不是成的否定,而是成的自我超越。
我們習慣將「完成」視為終點,將「缺口」視為失敗,老子以「大成若缺」打開「完成」的封閉性;莊子以「成心」解構我們對「完成」的執著;而「獨化」則把世界重新理解為萬物各自生成、彼此相因的開放過程。真正的「成」,不是抵達某個終極狀態,而是始終保持「化」的能力。
我們總是用盡一生,去縫補每一個不完美的裂口
試圖拉緊歲月的邊角,拼湊出一張毫無瑕疵的圖騰
直到水滿則溢,月盈則虧
才懂最深沉的圓滿,往往帶著一道通風的豁口
那不是殘破,而是光線照進來的管道,是萬物得以呼吸的餘裕
把缺口留給天地,生命才有了舒展的空間
留得三分空白處,人間始見自由花。
大盈若其沖,大成似有缺;
世人競周全,雕琢失明月。
瓦裂養天真,木病全枝節;
虛懷容萬象,至道本無說。